要可爱还要凶

问就是菜,没有逻辑

【落羽】114.偷袭亲爹的蠢兔子

  月夜未眠,长烬漫漫,顾遥思抬起头,从橱柜翻出一些咖啡豆来,放进手磨咖啡机里。

  

  “你说,你雇人去杀顾丞?”

  

  漫不经心的语气,研磨的韵律均匀而缓慢,仿佛只是谈及普通。

  

  唐煦要紧张得多,游移到手柄的目光似乎想要代劳,却不知道怎么开口,“是,是的。”

  

  他没有跟顾遥思商议,但想来,应该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吧,顾遥思向来厌恶顾丞。

  

  “我就是看不惯,他们那副当我是垃圾一样的嘴脸,对不起,扰乱您的计划了吗?我知道错了,”心里不断安慰自己,一边诚恳地认错,“还有补救的机会吗?您不在,我一时冲动了……”

  

  “你不就是,垃圾么。”

  

  顾遥思轻巧的一声飘扬,不带一丝轻蔑,仿佛只是陈述事实。

  

  唐煦张着嘴,愣神逐渐低下眉眼,他其实并在意顾遥思这句羞辱,作为一条狗,这几年来多难听的话他都听惯了。

  

  他在意的,是顾遥思愈发冷淡的态度,已经不屑于与他有任何纠葛。

  

  “我不是您想要的人。”

  

  顾遥思没有否认,搅拌手里的咖啡,毫不遮掩地将一包粉末倒入,“你的仇应该已经报完了。”

  

  唐煦双手捧过热烫,些许颤抖,“嗯。”

  

  “喝了它。”

  

  深褐色的涟漪,唐煦一饮而尽,不一会儿倒在地上的重响,没了声息。

  

  他的眉眼是恬静的,疯狂褪去,一切回到最初,只是希望不再有这样的来生。

  

  “你一边对我恨之入骨,一边走我的老路,顾遥思,就算是养一条狗也该养出感情来。”

  

  顾丞瞥过地上余温未凉的尸体,早有所料,只是想到如果换成顾羽书身处这种境况,必然不会这么做。

  

  “是吗?”顾遥思眉眼一弯,竟温顺地烹水煮茶,仿佛伺候的孝敬般笑道,“那您又养过多少条狗呢?”

  

  “我从来不养宠物。”

  

  只有猎物,生理性质上被称为“人”的猎物,才能引起他的兴趣,却也谈不上宠爱。

  

  “你知道灭口无用。”

  

  倘若每个人都像顾遥思这样,所谓的谋逆死罪便成了笑话。

  

  顾遥思笑着,眸子深处凝着冰,轻道,“灭口倒确实算是灭口。不过谋逆,您不会杀我。”

  

  “你大哥在我面前都不敢说这话。”

  

  “大哥是大哥,我是我,我对您还很有用,不是吗?”

  

  清楚明白自己在男人眼中的价值,可比所谓的血脉相连,父子情深要实在得多。灭口,只是不想让顾羽书知道,现在的他,还真是半点儿也不怕顾丞。

  

  顾遥思将煮好的茶水拿起,从顾丞面前一晃,放到自己嘴边,“这尸体,就劳烦您处理了。”

  

  挑衅微挑唇角,走向暗道,背对的黑暗里,青扇腰间若隐若现半抹寒光,静默注视,虽没有对视,空气近乎凝至零度。

  

  “紧张什么?”顾丞瞥了眼身旁,引得人连忙恭敬收起杀气,吩咐轻轻一笑,“由他闹去吧,你也不是第一天跟我,怎么忽然那么沉不住气?”

  

  “主上……”

  

  “季栾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  

  哪怕由季棠棣教出来的顾遥思摆明了顶撞和反叛,他依旧不会怀疑,与对顾羽书时的满腹猜疑截然相反。

  

  人就是那么奇怪的生物,与喜恶无关,仅仅信任。

  

  “还有啊,你对墨衍也没必要有那么大的敌意,他虽然是喜欢偷奸耍滑了一点,但认真算起来他还算是你的前辈。”

  

  话题延展到自己身上,青扇顿时一窘,指腹反复摩挲过刀面,低头浑身不自在,顺服道,“您的意志就是属下的意志。”

  

  大不了他再也不找墨衍的麻烦了,那家伙实在是可恶,完全不遵守影卫的规矩,嗯?他怎么会有这么多不该有的情绪?一定是主上在警醒他……

  

  “属下惭愧,请您降罪。”

  

  一板一眼的认真,还如曾经初见时那般不堪逗弄的青涩,顾丞刚想再逗上几句,一枚冒着白烟的东西骨碌碌滚到脚边。

  

  “……”

  

  这,似乎是,催泪弹,吧?

  

  青扇黑了脸,迅速踢飞的同时,立刻为顾丞戴上防毒面罩,自己立在一旁守卫。

  

  门外的人半晌没有动静,似乎不敢相信里边的人能对付得了自带防踢飞设计的催泪弹,又等了好一会儿,陆续听见脚步的窸窣。

  

  哪怕是对待自己的“同僚”,青扇完全没有手下留情,无论打算从哪边偷袭,进来一个撂倒一个,被撂倒的人还想负隅顽抗,看见青扇腰间刻有身份象征的飞刃,一个个规矩站到角落。

  

  一场生死攸关的夜袭生生变成了演习,考核无声无息的进行,倒像进到房间的人全都被灭了口。

  

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顾羽书有些坐不住了,他分析过,唐煦不该有这样的实力,而如今夜袭一旦失败,所有退路也被堵死了!

  

  一时间所有念头在脑海里纠缠成一团,他又要,让父亲失望了吗……

  

  “少主?”

  

  墨衍显然知道里边儿的情况,没有阻止,一面是遵守命令,一面也是想看青扇倒霉,“用枪吗?”

  

  “……踹门,强攻。”

  

 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,顾羽书失去了思考能力,作出一个不经大脑的决定。

  

  于是,当顾丞看见快成了光棍司令,端着枪小心翼翼进来的身影时,几乎要被气笑。

  

  “顾羽书,你想干什么?”

  

  顾丞的声音顾羽书还是能听得出来的,刻在灵魂里的熟知,愣神把枪掉在了地上。

  

  “砰!”

  

  整晚第一次响起的枪声,走火打到墙壁上,惊呆了一屋子的人。

  

  “顾!羽!书!”

《渣爹们都该秽土转生》

No1.想弑父的儿

  我母亲的心脏在我的身体里。

  

  于是,经典毋庸置疑,我那饱受丧妻之痛的父亲拥有两种选择。

  

  一、权当无事发生,父慈子孝,弥补我们缺失的母爱,照顾直到我长大后为他养老送终;二、将自己的悲痛发泄在我身上,“父慈子孝”,誓要让我生不如死才算体现自己的深情。

  

  很显然,一个只会无能狂怒,没长脑子的人理所当然地选择了第二种。

  

  于是,我们又有了新的假设。

  

  假设他很穷,那暴怒之下控制不住力道还缺乏医疗条件的境况,足矣让我光速去世。而假如他是个普通人,无能狂怒的能力也是有限的,上班下班加班,公务繁忙,皮肉之苦虽有,寻常碍于现实。

  

  可假使他有权有势,时间与精力样样具全,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!

  

  很不幸,那个虽然没长脑子还能给我找来顶级名医吊命的男人,显然属于第三种。

  

  我的人生被他毁了,毁得彻底。

  

  他让我辍学,让我去训练,让我成了他手里的一把刀。

  

  哦,差点儿忘了,因为我那虚弱的身子,他仁慈地让我去做一名狙击手,是的,连战俘条约也不配享受,最招人痛恨那种。

  

  “纪墨,谁让你开枪的?”

  

  现在,堵在门口责问我的人是我大哥,那男人有三个儿子,如同要将剧本贯彻到底般,我,正是夹在中间最不受宠的,老二。

  

  “不知道,听错了。”

  

  敷衍只想了事,扛着枪趴了一整夜,浑身酸痛,实在懒得跟这人掰扯。

  

  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就因为你贸然开枪,爸他差点儿被人砍到了脖子!”

  

  “那不是没死吗?”我漠然陈述道,舒缓调整状态,深呼吸一口,“让开。”

  

  然而,这世上总有一些人,他那么普通,又那么自信。

  

  “纪墨,你别忘了他也是你爸,不管你在想什么,这么做对你都没有好处。”

  

  还好处?呵,我困得只想让这群自以为是的人全都脑子开瓢!

  

  我是这么想的,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,除了位置偏了点儿,好歹给人留下一道漂亮的血痕。

  

  然后,我自然是被关起来了。

  

  什么?你说我不该那么做?你以为我没有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过吗?既然那个男人因我而受伤了,早晚都会降下刑责,听话又有什么用?

  

  “给我把他吊起来打,等爸回来再处置!”落了面子的纪风撂下狠话,来不及监刑,手臂上的伤总要急匆匆找医生去包扎。

  

  啧,孬种,就知道会是这样。

  

  我斜瞥一眼行刑的人,他急忙把我放下,回头望了望伤痕,还好,四条血痕肿了起来,但还算能忍,几天就好。

  

  双手手腕的绳子用不着解开,以防万一,冷声吩咐道,“去,把前天抓回来那个叛徒带过来。”

  

  牢房就在隔壁,押人来简直不要太方便,等到嘴里塞着毛巾的熟面孔被带了过来,鞭子如数落在一嘴脏话的人身上。

  

  “用点力,没吃饭吗?”

  

  戾气从来不屑于收敛,他们都怕我,言听计从,假如没有体型合适的犯人,我甚至会让他们来顶替。

  

  是,我是最不受宠的二少爷,我从小就挨过无数次打,但谁规定我不能用自己的实力去反抗?

  

  纪同甫很少亲自监刑,因为我长得也最像母亲,验刑多让人拍照,不怎么认真看,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能取巧?伪造些照片糊弄过去。

  

  “墨,墨哥……”

  

  “说。”

  

  “纪爷正在从医院赶回来的路上。”

  

  “……”停滞有一瞬间的汹涌,回过神来嘴里已有血腥味,我忍住谇骂的冲动,“把他放下来,架回去。”

  

  “还看什么?!把我吊起来,抽!”

  

  “啪!”

  

  火辣辣的痛撕裂皮肤,很熟悉,令灵魂颤栗的记忆,我好一会儿才缓过呼吸来,但是,不够,远远不够!

  

  “小向啊,要是他回来之后发现不对,相信我,你和你的弟弟妹妹们一个都活不了……”

  

  “啪!”

  

  “!”眼前乍地一黑,充斥整个大脑的痛几近落泪,我呼吸不上来,只得死死攥住麻绳。

  

  蔓延成片的剧痛,喉咙一痒,呕出满嘴腥甜,虚弱逐渐失去震慑力,身后的鞭打更带了报仇雪恨的怨气。

  

  ……呵,怨气?谁不怨呢?如果不是怕死,我早就给这些人一人一枪了!

  

  “咳!”盐水蓄意报复,眼前有些模糊,昏暗叠起重影,我只是想活下去,想用这具残躯苟活下去,有错吗……

  

  “墨儿……还不把他放下来?!快点!”

  

  淡蓝色衬衣没系领带,脖颈处的纽扣也没有扣好,敞开不整,再往上,就是那张我最痛恨的脸,毁了我一辈子的人!

  

  “墨儿……”

  

  这人又想要干什么?不好好待在医院养伤,就那么急着来折磨我?

  

  心里厌烦归厌烦,我迅速低下眼,把怨恨藏起来,免得被纪同甫看见,又是一顿毒打,以最驯服的姿态,低声平静,“纪爷。”

  

  长久的沉默,这人一贯喜欢把我晾跪着,好似这样才能展现他的权威。

  

  纪同甫,纪同甫直到这一刻,看见眼前活生生的少年,才敢相信……

  

  他真的,重生了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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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旧是无责任脑洞,最近996很窒息啊,落羽晚上或许能更?

【无殇】第四十一章 众所周知这是发不出来的

  对待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,让其在众目睽睽之下尝遍屈辱,无疑是最能摧毁人心的。

  

  一双眼上覆了一层布,周围的议论声嘈杂,仿佛万千把小剑刺进心脏,可他什么也看不见,跪行避无可避,迷惘跌撞,独留的黑暗里,冷得彻骨……

  

(群内)

【无殇】第四十章 愉快的前奏

  夜空浩瀚,一带天河清清缓缓流淌,水中新月,喧嚣过后几星灯火等待着晨曦降临,湮灭之时迎来新生。

  

  星光点掠进少女的眸,金箔纷扬,恍若梦中:“……我以为,你不会来了。”

  

  玻璃窗倒映的影子,模糊没有回应,环住她的肩,紧紧搂靠在一起,十指相扣,呼吸可闻。

  

  “一年了啊,过得可真快。”

  

  感慨的轻声,指间感觉得到颤抖,浅音唇角挂着浅浅的笑,“人间有个传说,在摩天轮最高点时亲吻的爱侣,就能永远在一起……”

  

  唇齿交融的一吻,却有湿润滑过下颚,咸涩跃于舌尖,暮翌寒紧紧闭着双眼,悲戚无需用嘶吼表达,早已撕心裂肺:“对不起,浅音,对不起……”

  

  一年,他们之间就只有一年的时间。

  

 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,作为主人的他陪浅音生活一年,如同天下间所有普通情侣一般,平凡而美好的生活,再然后,浅音心甘情愿作为阵眼,抹去灵智,从此,消亡。

  

  浅音,歉意……

  

  “其实,你不必向我道歉。”

  

  无条件遵从主人的命令,从签订契约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必须,暮翌寒肯答应她,不仅因为歉疚,还因为,是真的,很爱她。

  

  “我真的很自私啊,逼着你答应我的要求,明知道你还会回去,明知道这么做只会害了你,”浅音唇角微噙的自嘲,身影已经开始泛起淡光,“暮修会有多生气?可只有我知道,你为他牺牲了多少,也宁愿一直待在他身边……”

  

  “浅音!我是自愿的,他那么对我,就算没有你的要求,我……”

  

  微凉的柔荑抵住了解释,浅音轻笑一声,问语宛若最柔软的春风:“你恨他吗?”

  

  “……”暮翌寒低垂的眼眸,抿住了唇,遮掩几分茫然。

  

  他,做不到……

  

  叹声惊醒沉顿,浅音清澈的眸子里盛着泪水,晶莹若流珠:“你不是什么罪人,那件事我说不出孰对孰错,但在我心里,你永远不会是能做出伤害自己母亲这种事情的人。”

  

 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,暮翌寒心底长久以来的压抑,神魂相连,心意相通,或许,她还比暮翌寒要更了解自己。

  

  轻愣滞住了呼吸,暮翌寒挣扎的眸光,幽紫渐渐染上空洞的灰调:“或许,真的是我……那天,只有我和母亲在那个房间里,我害了母亲,现在又害了你。那种感觉,有时候,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……”

  

  “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陪我一年吗?”

  

  清灵的笑语再度将人唤醒,盈盈间不经意流逝的时间,浅音周身金光渐浓,雪肤如同冰霜遇到阳光般消融,“以后,要是想起我来,你能有整整三百六十五天的回忆,起码是值得眷恋的。”

  

  天道无情,她实在是很担心,暮修对人造成的伤害,而她,只剩下未来无法陪伴的遗憾。

  

  暮翌寒什么都听不进去,只想要去抓浅音的手,留住那点余温,可穿透而过的虚幻,纤细已剩一个轮廊。

  

  “还样子看着还真奇怪,”天光渐明,穿透掌心,碎雪样清凉的声线,透明唯剩那双紫眸璀璨,“要照顾好自己,知道吗?”

  

  “浅音……”

  

  最后的一吻,轻柔、沁凉,两滴泪水交融在一起,细羽轻扫过唇边温柔。

  

  她彻底消失的,消逝在黎明破晓之际,化为淡金色的光团落入爱人掌心。

  

  暮翌寒怔怔望着玻璃外的天空,不知过了多久,消失在无声里。

  

  ……

  

  从空间乱流里出来,没有耗费暮修多少时间,但神魂的损伤,却让他一直无法再进入人间,以至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,依旧逍遥在外。

  

  他一定,要把人抓回来,让人付出代价!

  

  “暮修你住手!”

  

  院落里,挡在暮修身前的劝阻,焦急如焚,“你要用那个秘法?你疯了?你忘了你的伤还没养好吗?不行!绝对不行!”

  

  “闪开。”

  

  暮修咬破指尖,血色勾勒的阵纹,执拗的幽深下暗藏疯狂:“怎么,你们也想跟他一样,违抗我吗?”

  

  “主人,您三思啊!哪怕再等一个月,一个月以后也好过……”

  

  宋烟桥劝阻的话还未说完,白光一闪,被男人强制收进腰间的长鞭里,微扬的唇角冷意骇人:“一个月一个月,都多少个月了?没有他,我的影岚就永远也回不来,我的影岚回不来,这伤,就永远也好不了!”

  

  一半的神魂而已,他还能承受得住,只要一想到暮翌寒做下的事,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能在人间自在逍遥,就让他恨得肝胆俱裂!

  

  白钥珩眼睁睁看着暮修眼底闪掠的腥红,那微掀的唇仍在笑:“知道吗?我已经想好契约修复了,该怎么处置他…….”

  

  忽然停下的双手,连宋烟桥也得以重新化出人形,一道气息凭空出现在院落,青衣,紫眸,妖美得无法形容的五官。

  

  目光相接,暮翌寒抿着的唇颤动,没等几人开口,膝盖一弯,闭眼跪了下去,“父亲......”

  

  他听见了,又或许没听见……

  

  暮修微微低头看着他,眼神不断变换。

  

  “不跑了?”一句话,冷意森然。

  

  可怕的压迫下,暮翌寒闭着的眼睫毛颤得厉害,咬唇尝到了铁锈味儿。

  

  “看来是把规矩都忘光了,”拂开两旁碍事,向来无人能阻,暮修走向墙角,俯身一把钳住下颔,手下的少年明显颤得更厉害了。

  

  加重指尖的力道,暮修冷声道,“看着我!”

  

  没有反应,紧闭的双眼,不断挣扎着想要低首。

  

  “我给过你机会了。”

  

  轻言在风中飘散,谁也看不清的狠决里,暮修伸手一划!

  

  “呃!”暮翌寒紧紧咬牙,咽下嘴边的呻吟,两行鲜血从他紧闭的双眸中缓缓流出……

  

  暮修,竟然直接弄瞎了他的眼!

  

  一声惊叫变了调,白钥珩冲上前打落暮修抓着暮翌寒的手,维护失声,“你怎么能……”

  

  “我为什么不能?”暮修扫了他一眼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神色冷漠,“你要是敢给他疗伤,治好一次我就弄瞎一次!”

  

  光团收回,白钥珩不敢动了,治疗仅仅刚止住血流。

  

  “至于你,”再次抬眼看向忍痛忍得艰难,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暮翌寒,暮修冷笑轻巧,“如果还学不会怎么说话,以后也不用说了。”

  

  什么?把人弄瞎还不够?还想把人弄哑?!

  

  “暮修你先冷静一点……”

  

  “我没跟你说话!”

  

  劝阻倒飞而出,冷静之下疯狂的暴虐,暮修用指尖轻轻一拭暮翌寒脸上的血痕,危险道,“听明白了吗?”

  

  “……是。”微弱的声音颤抖……

  

  冷哼一声,暮修没有就此罢手,抬手一动,厚重的镣铐拷住手脚,带链子的倒钩锥穿过精致的锁骨,用力一扯!

  

  “唔!”穿骨的痛楚加剧,暮翌寒闷哼一声,被拉得跪倒。

  

  “喜欢跑是吧?让你以后都站不起来怎么样?”

 

  轻笑尽述愉悦,镣铐的存在可以使暮翌寒的双膝再也离不开地面,不仅为了禁锢,更是一种折辱,从此低人一等的折辱……

  

  “宋烟桥,叫人。召集所有族人,就说,叛族罪人暮翌寒已抓回,即刻,处刑!”

【长恨】第十五章 吃饭大于挨揍

  群雄竞起问前朝,王者无外见今朝。(注,杜甫《夔州歌十绝句》)

  

  他有睥睨天下的名号,世所罕见的天赋,却过着最暗无天日的生活,无论何时何地,身处何方。

  

  “本侯恨不得将你剥皮拆骨,碎尸万段。”

  

  残忍的字眼吐出仇恨,没有赐下解药,意料之中的结果,安予只是跪着供人发泄完,独自回到货舱。

  

  “林胤,帮我守一下门。”

  

  吩咐徒流于形式,货舱里堆积得溢出的麻布袋,又哪里有所谓的门。

  

  安予熟练点了自己的哑穴,跪坐凝视苍白的手背,眼眸逐渐空洞,掺杂几缕隐晦的惧怕,如同海云笼罩下渐渐归流的渊潭。

  

  他不知道……还能做些什么,来抵御即将到来的痛苦……

  

  安缊憎恨他,容不得有半分风光,自然恨不得让他每天承受锥心之痛,这样的结果,从他提出“扮演”莫今朝,吞服下毒药便已经知晓。

  

  只有这样,才能掩饰他毒发的异样……

  

  唔!心口忽然如有刀剑贯穿,无形的手握动拧转,搅得血肉翻卷,安予攥着心口,唇齿紧咬,隐忍这样的痛苦。

  

  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开始。

  

  药性破坏原有的平衡,几个呼吸间,百倍的刺痛瞬间刺透内腑,万箭穿心般的痛,安予瞬间扭曲了面容,嘴唇涌出成股暗红!

  

  张嘴呼着无声,口中血液滴落,箭矢刺入身体后,带来无数雷霆炸裂于经络,颤抖的躯体逃不开煎熬,安予汗水湿透的后襟,朦胧泛起一层白雾。

  

  暗红色的线,模糊隐隐绰绰深入,犹如蛛网交织着狩猎弱者,刹那间,勾出一整条脊骨般的虚影,勾连似要生生剖离其中一块!

  

  不要!疼,好疼……

  

  哭泣第一次有了哀求的意味,安予蜷弯着上身,泪水浸湿满面,背上的虚影折磨无助,暗线收紧又松开,目标对准下一节脊椎骨。

  

  牵丝戏,很雅致的名字,最适合他的奇毒。傀儡需要用丝线来控制,而不听话的傀儡,便会被扯断手脚,毒素充当丝弦,活生生的侵蚀“拆骨”!

  

  得不到解药,每过一天,他就要被“拆”一遍骨头,每过一天,“拆”的程度会更加残忍……

  

  安予迷离的双眸,泪水浸透得凄惨,从背脊到前肋,再到双手,双脚……喉咙无声吟痛,他能忍,却同样受不了这种折磨。

  

  那人说,说,如果他不听话,就真的把这一切付诸于行,将他的骨头一块块,拆下来……

  

  他是,他的,父亲……

  

  ……

  

  “他这副样子,持续多久了?”

  

  安缊皱眉问船上的仆从,视线停留在麻布袋中央。

  

  倒在地上的身影,弓蜷着腰,铺散四周的青丝凌乱成缕,眉尖不时微颤,仿佛承受着痛苦,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唇,已是陷入了昏迷。

  

  侍卫们低着头,没一人回应。

  

  他们都是临时受雇,并不知晓安予的身份,看这些日子安缊的态度,便只把人当成犯了错的奴仆。

  

  水浪拍打岸岩的沉默里,安缊不好责怪些什么,揉了揉眉心,“端盆水来。”

  

  洁白的水花在甲板上飞溅,安予轻颤着,迷惘睁开双眼,望见眼前的身影,翕动短暂停顿,“对不起,我,奴睡过头了……”

  

  船只停泊靠岸,中途休整,安缊走在街道上,环顾路旁的商贩,明显察觉到不同。

  

  “这儿的人,全是武者?”

  

  “是,”安予粗略扫了一眼,气息仍有些虚弱,“此地名为浔原县,由浔涯帮所控,前些年定下规矩,只有修炼者才允许行商牟利。”

  

  “那普通人呢?”

  

  安予停顿了下,“……一律没入奴籍。”

  

  士农工商,便是连最低贱的商籍也必须是武者,开有灵窍,安缊幕篱下的眉宇更加阴沉,冷哼一声,“顽冥不化,朝廷就不管了?”

  

  安予低着头,无声并未回答。

  

  在南越,修炼者就是拥有超然的地位,即使这些年来能修炼的人越来越少,也未曾作出改变。

  

  安缊深吸平复心念,这般自取灭亡的做派,对北殷而言,并非害事。

  

  视线转向安予,“你应该很喜欢这里?”

  

  后知察觉出称呼上的差异,安缊微眯了眸子,北殷惯用习武,寓意不分贵贱,南越却习惯将其谓之——“修炼”。

  

  安予脑中一凛,痛楚的余悸让他很难维系思考,“没有……”

  

  “放心,你就是说你自己是越人,本侯也相信,”安缊含着笑意的温和,最是危险,“不会赶你走的,舍不得……谁能舍得下,我们的,嫡三公子。”

  

  字眼刻意咬重,除去安雨这一身份,他依旧是安缊的养子,只从未得到承认。

  

  “想吃吗?”

  

  悬挂清晰的木质菜牌,安予半晌才肯定安缊是在跟自己说话,犹豫再三,吞咽战胜了畏惧,“想……”

  

  安缊捏着菜牌,似笑非笑的轻呵,难得没有苛责,给安予也点了一份。

  

  “不是说开了灵窍之后,对口腹之欲的追求会大幅度降低吗?”

  

  状似随意的一问,他一直都觉得异样,好几年了,人儿每次吃东西时的餮足,宁愿挨打也会去偷食的样子,可不像是满足于饱腹。

  

  安予含着勺子,拘谨放下,舌尖极快舔舐勺面,贪恋于唇齿香醇,“这个说法有些歧义,口腹之欲并不等于饥饿,其实旋照之下,更多人会选择通过食物汲取元气。”

  

  服用天材地宝亦是同理,只不过天材地宝蕴含的元气更多,也更精纯,境界不高时,修炼者反而会比普通人更容易感到饥饿。

  

  “是吗?那为父以后,是否就不用再准备予儿的一份了?”

  

  “不……”安予紧张得脱口而出,在玩味的视线里轻轻咬唇,低声似真似幻,“奴是因为,以前都没有吃过……特别,喜欢……”

  

  没吃过?

  

  安缊隐约察觉到这是真话,却藏着不同寻常的深意,“有多喜欢?若是不让你吃,你便要杀人吗?”

  

  “没有!您的命令……”

  

  “哐啷!”

  

  话还未说完,倏然迸裂的瓷碗,汤水溅了一桌,安予呆愣片刻,刷地起身转头,属于旋照境的强横气势瞬间扫飞桌椅板凳!

  

  “谁干的?!”

  

  圣体道胎,天降血妖,传闻里的莫今朝,便是南楼倾尽一楼之力炼出来的神剑,杀人如麻。

  

  安缊冷眼瞧着,蓦然觉得这趟浑水也并非趟不过去。

  

  武者?修炼者?啧,真是霸道。

【落羽】113.表白,失败

  夜色沉暮,阆风占月,烟水微漾窥视的清眸,仍是那一树的玉兰,湘云般轻盈似雪,独抱庭中岑寂。

  

  顾羽书拿冰袋敷着脸颊伤肿,药膏味缭绕清苦,消磨身后一阵阵钝痛。

  

  “您还在生气吗?”

  

  轻声问询,凉月浸练的幽光拉长一段深影,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已经许久没有动过了。

  

  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  

  如果只是属下,没有了那层血缘关系,他一定不敢那么冒犯顾丞吧。午间争执,顾丞什么都没说就走了,等他回来时,房间里已经备好了伤药和温水。

  

  望着背影默默放下冰袋,舌尖舔舐唇角,磕破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痂,也不怎么觉得疼,“我不该那么说话,您才是对的……”

  

  身后的声音,玉徽尘积,顾丞深呼一口气,转过身来,望向立刻垂眸的青年,“那你说说,我为什么是对的?”

  

  顾羽书逃避着顾丞的视线,被问得哑然,“我……我不知道,对不起……”

  

  攥紧的指尖,或许他真的很愚钝,每次都不能明白顾丞的用意,每次都……

  

  “你是对的。”

  

  仿佛天降的声音把挣扎从沼泽里拉出,不敢置信的抬起眼来,顾丞眸中的复杂,更胜一筹,“我说,你是对的。”

  

  什么?

  

  “平心而论,我虽然讨厌被人胁迫,但也犯不着跟个疯子计较。”大不了事后再报复回去,牺牲顾羽书成全大局是最“合适”的选择。  

    

  可……

  

  “你不一样……”

  

  顾丞的声音越说越飘渺,以手掩着嘴,眼神游离至听不真切,他从未向人承认过错误,却也不得不正视今日的失态。

  

  仅仅是唐煦无关紧要的一点点要求,便能让他冲昏头脑。

  

  “你,你是我最……不可能就那么……”

  

  风吹动流水潺潺,更加听不清楚话语,顾羽书有些茫然,“父亲?您在说什么?”

  

  “叮!”

  

  手机响起一声悦耳,顾丞顿时清醒,扫了眼面前的人儿,幸而夜幕掩饰了面上残余的热度,咳嗽冷下声,“总之,我打你是因为你欠打,你只要知道这点就行了。出去!”

  

  顾羽书还想要说什么,却被顾丞严厉的神色止住,无奈出门,才发现墨衍早已等候在此。

  

  “少主,请走这边。”

  

  浅笑盎然的姣好,总让他想起一个人,不由得联系起顾丞刚刚的异样。

  

  他记得墨衍尤擅催眠,手机突兀响起的声音,更似打断了什么,才造成截然相反的态度。

  

  “你对父亲做了什么?”

  

  墨衍一愣,莞尔止不住笑意,“少主是在怀疑属下吗?”

  

  “父亲往日里可不会那么说话。”顾羽书冷淡道,季棠棣的所作所为让他对顾丞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无法信任。

  

  “那么说话?是怎么说话?”墨衍促狭追问,窥见顾羽书眼底的认真,才不由收敛起笑容,“少主,影卫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主上。”

  

  “你是个人。”

  

  是人,就不会有什么永远,人心易变,当年,他也曾希冀过永远,最终,不还是走到如今这步田地?

  

  “……”墨衍沉默片刻,温和的眉眼,话语轻巧,“影卫,可算不得是个人。”

  

  正因如此,顾丞才会给予他们最大限度的包容,毕竟,谁也不希望正用得顺手的工具,那么快坏掉。

  

  但终有一日,是会被交易出去的,哪怕顾丞不说,他们也该自觉做到。

  

  笑意不愠不争,轻声宛若清风月斜,梦杳天南,“少主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影卫,可要记住,怀疑一个影卫不忠,比杀了他还严重。”

  

  温和传达的好意,顾羽书轻嗯一声,思虑放于心上,“我知道了……”

  

  “哐啷!”

  

  玻璃碎裂的脆响打破夜空,惊愕意识到是枪响,顾羽书立刻转身,“是父亲那边?”

  

  强忍笼罩上心头的恐慌颤抖,从墨衍的反应中得到了肯定,却迈不出返回的步子。

  

  是唐煦的报复吗……可顾丞既然知道,为什么不跟他一起离开?

  

  “保证您的安全,比任何事情都重要,”墨衍平静道,唐煦今夜报复的首要目标是顾丞,同时离开只怕会危及顾羽书,“主上那边,有青扇在,您可以放心。”

  

  只有青扇在?

  

  慌乱再次加剧,无措塞满了脑子,顾羽书深吸一口镇定,坚定不再迟疑,“三个问题。一、能在一小时内赶到这里的影卫有多少,能不能包围整片郊区?二、唐煦现在在哪里?三、立刻让人以群众的身份撰写稿子,务必把舆论掌握在我们手里。”

  

  既然,顾丞早有准备,他就应该相信父亲,做好自己的事情。

  

  “……是。”

  

  另一边,碎裂的玻璃晶块散落一地,犹如冰棱折射光亮。

  

  顾丞坐在吧台里,食指叩着桌面,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一场——“表演”。

  

  覆在黑衣里的影子,无声清扫尝试潜入的鱼儿,拐角几乎才探出头,无声已然掠走生命,毫无还手之力。

  

  在这个热兵器取代冷兵器的时代,青扇最惯用的武器,却还是飞刀,迸射的寒光犹如霜絮,极具观赏性。

  

  没有人能威胁他,一直以来都是这样,哪怕再“重要”的人或物,他都可以保持绝对的理智。

  

  可他忽然发现,如果顾羽书被其他人劫持,单想到那个场面,他都无法保持冷静,都无法按以往的做法果断放弃,再展开报复。

  

  ……他有了致命的弱点。

  

  顾羽书的身手并不好,枪械的运用也很薄弱,先让人离开,更怕血腥带来不适……

  

  所以,他的“弱点”现在在干什么呢?慌乱得想要回来又被墨衍制止?那么蠢的话就更加欠打了……不对,那家伙对他怨气可不小,就只会对其他人关心……

  

  “主上,清理完毕。”

  

  从纠结的思绪中回神,顾丞放下托着下巴的手,神色恢复往日的冷淡,“嗯,去见一见我们的,幕后黑手吧。”

【落羽】112.兔兔是非卖品

  共用过晚餐,又留宿了一宿,顾羽书本想能清净上一段时间,可,不过刚能从轮椅上下来,顾丞便再度点名要他陪同出差。

  

  “您不是说过,谈生意最忌讳有第三个声音吗?您去了,我就没必要……”

  

  “你觉得,我让你去,是让你去做我的主?”

  

  “……”

  

  “带去你见见老熟人而已。”

  

  什么老熟人,永远深藏在记忆里的时光,顾羽书在见到瘫痪在轮椅上,歪着半边嘴被唐煦推出来的唐焕洲时,心神剧颤。

  

  “顾叔,两位,好久不见。”

  

  唐煦推着轮椅,轻笑向两人打招呼,弹指之间,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压抑得要向顾羽书求助的青年了,干净俊秀的眉宇,修饰越发无辜。

  

  “请坐,站着聊多不方便啊。”

  

  好客敬请入座,顾羽书望了眼顾丞,男人神态自若的平淡,显然早就知道唐家内部的权力更迭。

  

  忍不住将视线停驻在轮椅上的人身上,两年前还声名显赫的长辈,如今鬓发灰白,嘴角流淌的涎液,眼白浑噩。

  

  顾丞握住顾羽书的手,隐晦将走神的人拉坐到沙发上,“说吧,有什么是非要见我面才能谈的?”

  

  暗语的生意由谁来负责,从来都是按地区划分的,他与唐焕洲有几分交情,跟唐煦可没有。

  

  唐煦笑了笑,让手下人推走轮椅,亲自为顾丞倒上一杯红酒,“晚辈先替家父曾经的冒犯向您道歉,约您出来,自然是为了互利共赢的生意。”

  

  “比如?”

  

  “晚辈愿意将手下所有产业的账目,都借您一览。”

  

  顾丞眼神一凝,意料之外的手笔确实有几分心动,“你想要什么?”

  

  “晚辈的要求很简单,”唐煦满是笑意的殷切,目光乍地转向顾羽书,舔唇尽是诚恳,“晚辈,想要看少主挨次打,仅此而已。”

  

  话题忽然烧到自己身上,顾羽书一时怔忡,不由自主去看顾丞,男人眸底的晦涩似乎已经有了答案。

  

  “可……”话音刚开了个头,手腕被捏得生痛,紧锁的力度仿佛要把骨头折断!

  

  顾丞剐了随意开口的人一眼,杯中红酒未饮半滴,“唐煦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讲。”

  

  唐煦张开嘴,讶然状若无辜,“不可以吗?但晚辈听说这样的事情很寻常啊,况且前段时间少主不还进了执法堂,听说腿都要打折了呢?晚辈知道分寸,想要的不过是区区几下……”

  

  “你不过是想报当年他不肯答应你的仇,”顾丞冷笑打断令人作呕,玩味的眼神仿佛欣赏一个小丑,“既然如此,怎么不找我报仇?不敢吗?”

  

  当初唐煦发疯,他还踹了人一脚,怎么不见唐煦敢开口要打他?说到底不过和当年一样,自以为挣脱束缚的人,依旧欺软怕硬,阴暗自卑!

  

  被踩中痛脚,唐煦笑意凝滞,眼神中的幽暗,缓声轻道,“您怎么会这么想啊,晚辈如此敬重您,才想要跟您谈这笔买卖。您看少主,不也很愿意吗?”

  

  顾丞错愕去看顾羽书,身旁默不作声的垂眸,不仅没有立刻否认,还顺着唐煦的话抬眸开口,“你可以保证不传出去?”

  

  “当然,”唐煦满眼的笑意,他太想要看顾羽书狼狈的模样了,“倘若少主愿意,我这边抓到的人也可以放了。”

  

  “……好,”顾羽书冷静的语气,不似一时之气,“不过你也看到了,父亲不想动手,所以……”

  

  “你敢动他,我让你活不过今晚!”

  

  顾丞森冷的声线压抑着怒火,犹如铺满一地的火药,随时可能引爆,“只配在垃圾堆里狗吠的玩意儿,唐焕洲当初怎么没把你打死!”

  

  唐煦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,“你再说一遍?”

  

  “怎么,还想找骂?有娘生没娘养的废物,活得连个娘们儿都不如的孬种……”

  

  听着顾丞满嘴的脏话,唐煦越来越难看的脸色,顾羽书想阻止,“父亲!”

  

  “闭嘴!”

  

  乍地被扇了一耳光,发狠怒火中烧,趔趄虽然没有摔倒,磕破了唇角,几乎是被拖进了观景的竹林里。

  

  “第几次了?”顾丞折了一根细长竹条,“我问你,第几次了?!”

  

  当众越过他擅作主张,永远都记不住教训!

  

  顾羽书红肿的半张脸,火辣辣的炙痛,望着顾丞的眼,轻咽有些湿润,“对不起……”

  

  “你就那么想挨打是吧?跪下!”

  

  退让不会换来宽恕,竹林里窸窣的凉风载着远处人声,吹拂上犹有浅浅疤痕的肌肤。

  

  他被勒令抱着一根粗竹,犹如被拴在木桩旁的畜牲,等待惩罚。

  

  竹条咬上凸翘,尖锐瞬间唤起灵魂的颤栗,绵延炸开的疼痛,仿佛毒蛇死死咬进肉里,怎么也甩不开!

  

  顾羽书紧紧抱住支撑,交叠的手腕错了力道,更加难以抵抗痛苦。

  

  他挨过太多的打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那些青紫不再能让他哭泣,一次次的忍受,直到皮开肉绽……

  

  疤痕被充血覆盖,一条条肿棱周围,皮肤红得艳丽,抽击连贯而狠厉,手心沁出的冷汗,渐渐抓不住竹节。

  

  “呃!”顾羽书闷哼一声,颤动紊乱了呼吸。

  

  顾丞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竹棍,一记就能覆盖好几条肿痕,雪上加霜,青白颤巍巍冒出血珠,痛入骨髓。

  

  五、六、七!……

  

  他的体力并不好,骨伤也还没好全,重责过后,虚弱贴着竹面的手心,眼角红肿,湿润尽是狼狈。

  

  “再有下次,直接换成铁的!”到底没舍得打太重,顾丞瞥了眼伤痕累累,实在无法理解人怎么会糊涂成这样,“起来。”

  

  命令才敢松开手,顾羽书无声拿起地上的衣物,用纸巾擦拭身后的血珠,涩痛晕染,轻声淌泪,“您既然要打,为什么不干脆答应他的要求?”

  

  顾丞带他过来,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?唐煦说得也没有错,又不是第一次了,有什么不能的?

  

  他挨打,是他不该逾越,但也实在无法理解顾丞骂那些话的原因。

  

  顾丞转过头来的凝噎,简直要怀疑眼前的人是否假冒,“顾羽书,你是暗语的少主,挨打换情报,他疯了你也疯了?就那么想让他把我,把暗语的脸面都踩在脚下吗?”

  

  “……那那些组织里成员的命呢?”

  

  情报,可都是用人命换回来的,唐煦给出的条件,价值远远无法估计。

  

  俯视依旧执迷不悟的人,顾丞冷道,“你的尊严保住了,他们才有命。”

  

  “……您觉得,我还有那种东西吗?”一句彻底压垮所有情绪,泪水滴在纸巾上,在手心揉成团状,顾丞那一耳光,将他拉到这里来打,就很有尊严了吗?

  

  “您知道他不可能传出去,他要看我挨打,我能控制好我自己,不让您丢脸。”至少,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……

  

  顾羽书在唇上留下深深的齿印,实在不能理解顾丞的做法,“他已经疯了,根本不会有威胁,换取更多的利益不好吗?”

  

  所谓的心气,想要实现的志向,早在将唐焕洲算计至瘫痪时就消失了,现在的唐煦,不过是个疯子,何必谩骂沾惹一身腥?

  

  字句清晰的思路,他学会了如何逐利,只要价值足够大,甚至出卖自己的尊严。

  

  顾丞一时竟说不出反驳,又或许,本就是执法堂里,他所教会顾羽书的。

  

  “父亲,您能告诉我,我错在哪吗?”

【长恨】第十四章 火炙崽香香

  “见过将军。”

  

  药材排列于暗处阴干,硫磺熏制出刺鼻,白须老人低首向走进药房的身影作揖,倘若安缊在此,就会发现向来自恃乖僻的林老在安予面前竟恭敬得过分!

  

  安予完全没有回礼的意思,受完刑杖的脸色衬得眉宇苍白清冷,淡漠递出一只手腕,“他要你配一剂控制我的药。”

  

  林老把脉的手顿时一抖,观察安予的脸色,颤巍谨慎询问,“那您的意思是?”

  

  “配吧。”

  

  安予无所谓道,“不拿到药,他不会放心的,你也不好交代。”

  

  “但是您的身体……”

  

  “行,还是不行?”

  

  安予凌冽的眸底,容不得半点儿置喙,眉心鲜红如血,“你若是做不到,便趁早说,叫黎庶来配。”

  

  他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差,说完便抽回了手腕,抱着右臂倚在药架边。

  

  林老不敢再触霉头,“老生定竭尽所能,只是,这药效……”

  

  “都行,你定。”安予低着头,碎发遮掩了眉眼,仿佛被昏暗吞没。

  

  他不在乎毒发有什么后果,痛、痒、麻,左右不过那么几千种,眼前的人也不可能配太重的药效给他。

  

  对待自己身体的凉薄,没有人能猜透少年究竟还在乎什么。

  

  “林胤,你为何来北殷?”

  

  许久没听过熟悉,林老一时直起身,摇头苦笑,“老生虽懂一些岐黄之术,学问上却远不及几位圣手,功力太过微薄,留在南越恐怕……跟随黎庶大人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
  

  南越,以武为尊,甚至立有官制,不能习武者禁止入仕,凡六品以上官员不得与庶民通婚,然而,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习武的资质。

  

  林胤年近花甲才摸到纳灵境的门槛,若留在南越,徒增同僚笑话。

  

  可,起码林胤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,每个人都知道,唯独,他不知道……

  

  小火慢熬,砂锅中飘散的药味渐浓,安予长睫下雾霭迷惘,他找不到自己的道。那人将他送来北殷,丢在路边等着安缊捡走,从没有人告诉过他,怎么思考,怎么生存……

  

  疑问的清脆声,眨着清澈,似寻芳欲暮,桃溪无尽,“我为什么会和安雨那么像?”

  

  “因为他本来就……”林老险些说出真相,堪堪稳住心神,苦笑作揖,“个中缘由,实在不便说明,您若实在好奇,可以去问黎庶大人,就不要,再为难老生了。”

  

  又是,所有人都知道,唯独他不知道的事情啊……

  

  然而,安予不说话时清冷的眸子格外透凉,林老只以为是被试探了不满,迭声连忙道歉,“老生多嘴,您又怎可能不知,只是此事……恕老生学艺不精,您的体质异于常人,实在无法解开……”

  

  “罢了,”安予出声截住关键,指头微微握住手臂,不该他知道的,他便不能听,“就这样吧。”

  

  林老如蒙大赦般点头称是,收拾好最后一味药材,包好递上,“这是寸心毒,您拿回去服下后,需要每天服用一枚金雪莲子抑制,否则便会承受锥心之痛,应该符合侯爷的要求。”

  

  金雪莲子并不罕见,却是北殷特产,由于生长环境特殊,在南越完全绝迹。

  

  “嗯。”安予接过牛皮纸袋,没放在心上。

  

  “还有一事,老生需要坦言,此药虽不算毒烈,多少会影响您体内的混毒,恐怕……恐怕五日之内,您便会毒发……”

  

  “咯吱!咔嚓……”

  

  安予脚下的石板蔓延出龟裂,整座屋子框架一个摇晃,灰尘如雨般抖落,吓得林老跪地告饶。

  

  “……林胤啊,”轻柔初绽的唇,笑起来美却世间万千,安予转头的清澈,轻声发问道,“想随我回南越吗?”

  

  “啊,真,老生,真的可以吗?”浑浊溢出热泪,背井离乡十余年,他的家人仍在故土……

  

  “自然,我会跟他说,需要你随行控制药性。这一路,还麻烦林老多加照料了。”

  

  “是。”感激不曾多想,沉浸在喜悦之中的人,自然不会注意到安予唇角微掀的弧度。

  

  他不懂很多事情,却也知道什么叫不怀好意。

  

  

  

  江风簇浪,万重青山如故,大江茫茫几片帆柯,孤云斜日,行舟脉脉。如何南下,他们选择了走水路,一路以北殷出使的浩荡顺流而下,一路,则轻舟疾行,以虚掩实。

  

  天色弄晴,重浪拍面而来,甲板上一个摇晃,似有油灯滚落在地的声音,隐绰悠远。

  

  客舱内,安缊斜靠着墙壁,一身棉衣宛如商贾,只是不知为何鬓发散乱得厉害,仿佛被人猛推了一记,撞到的船板上。

  

  “……奴,知错。”

  

  小心把灯盏放回桌面,安予怯声跪到安缊脚边认错,他看见安缊的手要被火焰烫到,一时情急推了人一把……

  

  “予儿那么关心为父,为父又怎会生气?”安缊笑道,理了理发冠,前倾拿起灯盏,“过来,为父给你点奖励。”

  

  安予眸光扫过摇曳的火苗,膝盖往前半步,让安缊轻易拿起垂在身侧的手臂,放到火焰上。

  

  火舌瞬间点燃布料,橘红色焰火烧得噼啪作响,可令人惊叹的是,烈焰中完好无损的白皙,犹如火莲中孕育的白藕。

  

  “呃!”

  

  安予眼角沁泪,手臂抖得浮现出淡青色血管,火焰沿着衣料往上烧,映进瞳孔里,炙烈蔓延恐惧,偏偏不敢去熄灭!

  

  直到烈火烧到后背,烫出半声啜泣,才让安缊松了手,元气覆盖肌肤,水遇凡火般冒出白汽。

  

  “让你灭了?”安缊轻道,观赏亦颇觉神奇。

  

  这阴蚀灯,看着与普通油灯无二,却是南越的一种刑具。阴阳相生,阴阳相克,以元气为燃料,却只烧死物与体内没有元气之人,很多门派对待叛徒,便是先废去武功,再用此灯生生烧死。

  

  “会,烧到地上……”安予低声喘息,不会被烧死,可火焰的温度却是实实在在烫到肌肤上的,比木炭的温度要高得多!

  

  自觉伏下身,褪下露出弧度,鞭棍交加的伤痕,肌肤隆起肿胀,被些许结痂维持完整。

  

  安缊眼角一跳,将信将疑把火焰凑近疤痕处,亲眼见证痂块燃烧,绚烂的焰火直接灼在肉里,安予受痛的颤抖要比先前剧烈万分!

  

  “真是,有趣。”

  

  在安缊的注视下强撑着跪姿,不让火焰沾染到船板,等到痂痕烧完,安予唇角深深浅浅的咬印,眼角通红,身后无声淌下的鲜红,纯色温热。

  

  “为父才知道,予儿原来知晓那么多。”

  

  “……义父。”

  

  安缊没有追问,丢下一身衣袍,鲜红的衣炔,流火耀世,“既然入了南越地界,你也不必那么卑微。知道你要扮演的那个人,是谁吗?”

  

  “……南楼,莫今朝。”

  

【人间煙火】第二卷 7 坚强的马甲

又名——《关于我重生之又挨了一次打这件事》


第二卷 7 坚强的马甲

  

  “你有认真做吗?”

  

  无言仍握着笔,正午的光线被窗帘遮挡,唯独身后的台灯亮着淡黄色光。

  

  “先跪一会儿吧。”

  

  许乐望了许柏年一眼,面无表情没提出一句异议,屈膝面壁而跪,熟练总不是第一次了。

  

  许柏年坐到许乐先前坐的椅子上,灯下仔细研究试题,红笔圈画的斑驳,疑窦越发显著。

  

  许乐答得,很差。

  

  有些凭借熟练度就能答对的题型接二连三踩进坑里,遗漏步骤仿佛初学,有些题目竟然直接空在那里,连蒙都不蒙一下,以他对许乐的了解,除非完全不会,不然怎样也不可能空着!

  

  复杂放下试卷,转向罚跪,“你到底,怎么了?”

  

  许乐攥紧了拳心,不想回答,眸底泛着倔强的光。自己做自己改,他有想过偷偷改掉答案让局面好看一些,结果,还是不敢……

  

  这套模拟卷的难度不高,估计,许柏年怎么也没料想到他能答成这个样子吧?

  

  “许乐,我在问你话。”

  

  “……我不知道,”牙缝里挤出苍白,仿佛骄傲与尊严都被狠狠碾碎,“我就是做不对……您要打就打吧。”

  

  说个数,给他个解脱,这样莫测的态度反而更加羞辱!

  

  “啪。”

  

  没有动手,许柏年只是将试卷拍在书桌上,平淡瞬间磨去了许乐的锐气,拨号声清脆,打起了电话,“琴姐吗?嗯是我……我有件事想问一下你……”

  

  “……许乐?他最近在学校没出什么事儿啊。”

  

  房间内过于安静,以至于手机另一头岑琴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  

  “刺激?没有吧……打算明天带他去医院检查一趟?哦这样……”电话另一头并不安静,时而传来电视声,还有拌嘴的吵嚷,寻常而温馨,“估计要请多久的假?我得跟学校那边说一声……”

  

  请假?许乐的心像被谁捏在掌心,窒息的痛,刺激得瞳孔骤缩!

  

  上一辈子高三才经历的噩梦,难道要从现在就开始吗?不,不要,那样的生活他宁愿去死……

  

  刹那苍白的脸色,战栗忍不住发抖,许柏年眼角余光一直落在许乐身上,发觉异样,“等明天查完再说吧,嗯,先这样。”

  

  挂断走到身后,“你慌什么?”

  

  许乐心惊得胆颤,深呼吸稳住心神,反问表情从容,“您说什么?”

  

  “你瞒不了我。请假,还是医院?”

  

  许乐干脆闭口不言,抵死不透露的态度,他就不信许柏年还能有读心术知道他在想什么!

  

  许柏年一只手放在许乐肩膀,轻巧施压,“你知道自己坦白和被我找出来的差别。”

  

  “……我没什么好坦白的。”

  

  “那行,一个小时后自己起来。”

  

  许柏年把桌上的闹钟放到许乐脚边,走出房间,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  

  性情大变,逻辑紊乱,要是让他知道是因为吃了什么实验药物变成的这个样子,他饶不了许乐!

【长恨】第十三章 我演我自己

  “咻—”

  

  凌厉的鞭影划过微颤,安予跪在结了冰的湖面上,单薄恍若一剪白影。

  

  小巧白皙的脚趾暴露于身后,蜷痛挤得青白,鞭笞下饱受折磨的足心,蜿蜒流淌鲜红,瑰丽更似血玉。

  

  血花溅起,安予微微一颤,轻浅噎下一声低吟,湿润的眸子只知忍痛。

  

  “哗啦!”

  

  水声不似寻常清脆,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刺骨,接二连三侵入口鼻,安予整个人坠进了冰冷的湖水之中!

  

  窟窿四周碎裂的薄冰,光滑怎么也抓不住,锐利的边缘刮伤双手,无法支撑浮起,湖水中细小的砂石剐进双脚,求生的游动不得不翻涌更多……

  

  “知错了?”

  

  安缊的声音自湖边长廊传来,以他的身份,自然不可能犯险走上湖面。

  

  “知道……”

  

  “那便待在里头好好反省。”

  

  冷言无情,安予收回薄冰上的手,将全身都浸入冰凉,沉浮没有半分反抗,散在水中的发丝,犹如墨藻。

  

  他的身体还没大好,昏厥被拖上岸时,冰凉的体温冻得下人一个哆嗦,僵硬仿佛已经是一具尸体。

  

  拖到廊下,发怵忙不迭撒手,生怕沾染上晦气。

  

  但安予不会死,犹如一只又碍眼又不懂退避的虫豸,脆弱的伪装看似能随手捏死,实际却藏着令人心惊的坚韧。

  

  安缊从屏风后凝视少年湿透的薄衣,青白起霜的脸颊,轮廊朦胧,这几年来,他动过无数次杀心,可最终都是无疾而终……

  

(群内)